第1章 遗产
一块鲜红的绸布掉在地上，皱巴巴的和泥土混合，像个脏兮兮的破烂垃圾。
绸布边缘多处撕裂，如烂絮般一条条的。上头有花纹，有血迹，有脚印。
‘角刃’部落的迪洛特无意间踩了一脚，将破烂绸布捡起稍加辨认。
“啧啧啧......看这花纹和布料，是西里斯冕下的红衣大主教旗呢。”
教会为了体现正统和神秘，更为了驯服信徒，特别喜欢创造繁文缛节和身份象征。
不同身份的神职人员会有等级森严的穿戴和举止要求，高阶成员还会有代表他们身份的标志。
正义教会的西里斯冕下就有专属于他的旗帜，布料要用质量最好的丝绸，颜料用带魔法效果的红紫色。
每当这面旗帜高高飘扬，就代表正义的所在——只可惜，现在这面旗帜碎成了布条，被人踩过也无所谓。
禁魔监狱的大块空地变得破碎不堪，除了深坑和沟壑，还有焦土和碎尸。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随着气流风吹，时浓时淡。
包括西里斯冕下在内，三百多教会高层精英折损于此。他们的血，他们的肉，他们的灵魂和泥土混杂。
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以功败垂成而告终，事件后果必定影响深远。
空地边缘还摆在十几箱尚未开封的装备，那是西里斯冕下急匆匆命人从教会私库运来的，幸运没被波及。
在装备附近还有数百名正义教会的人员，以圣武士、低阶牧师、主教亲信为主。
他们大多没有直接参加战斗，而是充当后勤和警戒人员。
机械巨龙的火箭弹洗地，这批人离得远些，侥幸没死。
可在‘洗地’之后，光影流转，时间突然定格又骤然加速，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矮人迪洛特路过几名教会的圣武士身侧，看他们跪地祈祷，向正义之神提尔寻求指点和恩赐。
这些人为了体现自己的虔诚，用匕首划开了手臂，让血滴落在圣徽上，以示自己甘愿牺牲，只为荣耀。
但提尔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连一点声光效果都没有，好像断网停电似得。
这是大大的不妙，在过去从未发生过的。
更多的信徒聚集在一起，由几名低阶牧师组织进行集体弥撒。
这仓促的举动不为取得啥效果，只为维持人心不散——因为好些人亲眼看到火箭弹洗地的那一幕。
正义并未保佑那些高阶神职人员，连西里斯冕下自己也没能幸免。
有人流泪，有人祈祷，有人仓皇无措。
更有人绝望的拔出武器，发出嘶哑的呐喊，毫无意义的向对手冲去。
是的，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并没离开。
无论是小山般的太古红龙，还是狰狞的机械巨龙，又或者作为事件根源的周青峰，都没走。
至于那只狂乱老鼠，太小了，真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靠着仅剩的理智，几名发狂的教会人员没选择巨龙当目标，而是选了看似势单力薄的周青峰。
周青峰刚刚从巨龙机甲内出来，扫视全场，默默发呆。伊西斯和他并肩站立，同样是不做声的注视。
银龙女王带了几名银月联盟的传奇强者过来，双方均是对视无语，谁也不知道该说啥？
大家都有点懵，理不清头绪。
倒是那几名哇哇大叫教会狂信徒打破了这份安宁，张牙舞爪冲到近前。
周青峰扭过头，冷漠的盯了那几人几眼，嘴里低喝一个字，“滚。”
几名狂信徒如遭震慑，前冲的脚步随即停止，举刀的手臂也僵持不动，身体不停颤抖。
在连续两次击败提尔的圣者降临后，一个很神奇又非常合理的情况发生了。
弑神，这是一种不可思议又难以再现的壮举。唯有大智大勇且历经艰辛之人才能完成。
在传说故事中，一般是勇者在善神的帮助下，为获得美人垂青而击败恶神。
像周青峰这种吃饱了撑的靠科学和魔法结合的伟力击败善神的破事，前所未有。
不管怎样，按照魔法世界的高等规则，虚空很自然给予周青峰‘弑神’的称号。
从今往后，他将不再畏惧神怒，抵御任何精神和心灵类魔法效果，其个人实力直接成为传奇。
弑神灵光将永远与他相伴，他的目光凝视将自带震慑效果，传奇以下难以抗拒。
特别是正义之神的信徒，面对他时必定战力减半，以不利姿态接受意志检定。
当狂信徒们听到一声‘滚’，犹如溺水般陷入窒息恐慌，无畏的叫喊变成嚎啕哭泣，两腿发软直接跪下。
银月联盟的传奇强者们既感到荒谬，又觉着惊奇。
银龙女王已经说明周青峰为什么会来银月城，对方只是来雇人。
是法术首席拉加德自找的麻烦，把这位煞星送进禁魔监狱，引发了这么一场大乱。
现在这煞星没事了，银月联盟处境尴尬——原本要跟正义教会成为盟友，结果盟友被坑死了。
正义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但短时间拿周青峰没办法——两次圣者降临，两次被杀，强如提尔也会受不了。
可收拾不了周青峰，还能收拾不了银月联盟？
只要想想事件可能的发展方向，在场众人就没有不头大如斗的。
大家面面相觑，沉默许久，需要仔细想想才能做出决定。
周青峰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朝银龙女王耸耸肩，“我是正当防卫，谁惹我，我扁谁。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但别来抱怨啥。谁抱怨，我扁谁。”
一堆人心里像吃了黄连般发苦，个个暗想：“你连神都敢杀，还杀两回。谁敢抱怨你啊？
禁魔领域一开，你才是神。”
周青峰转过身，看向倒在地上的太古红龙高布尼察——在战斗中，他被提尔的长剑刺破了心脏。
提尔的长剑名曰‘审判’，带有十几层附魔。穿甲、吸能、破魂、影击，等等等等。
太古红龙挨了几剑，撑到现在已经是回光返照。
他的脑袋耷拉在地面，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说话也断断续续。
阿特金森靠在父亲身边，正嚎啕大哭。
这头傻龙从小没体会过父爱，好不容易和父亲重逢，转眼便是永别。
一只老鼠跳到红龙的眼眶边，发出吱吱吱的声音，用传讯术私聊道：
“高布尼察，别装模作样演父子情深。你骗的了别人，但骗不了我。
你们红龙狡诈而薄情，不可能交出所有财产给银月联盟的。
趁着还有一口气，把隐藏的财产说出来吧。看在多年相处的份上，我会帮你完成些遗愿。”
这话把太古红龙气得直蹬腿，精神反而振作几分，看向走近的周青峰。
“年轻人，你所掌握的科学真的很厉害。但弑神者终生附带诅咒，你将不可能再成神。”
道不同，不相为谋。周青峰本来只想安慰阿特金森，听了这话扭头就走。
弥留的太古红龙反而急了，“你......不想成神？我有办法的。”
周青峰一脸嘲讽，“留着你的秘诀吧，我毫无兴趣。”
太古红龙看向旁边的伊西斯，恍然大悟一般，“难怪，你有陨落神灵相助，自然不需要我。”
龙头上蹦跶的老鼠也看穿伊西斯的本质，受惊般一钻，吱溜溜的逃跑。
可发现伊西斯对自己毫无兴趣，这老鼠又溜了回来，在红龙鳞片间探头探脑。
太古红龙丧失所有底牌，本就暗淡的眼神更是没了光彩。他喃喃自语道：“我的谋划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周青峰没兴趣听什么谋划，拉了拉伊西斯的手，问对方是怎么来的？
伊西斯没好气的回答，“你在禁魔监狱，连灵魂契约都被切断。
时间长了，我自然知道你又闯祸。
那头银龙在传送阵留了后门，我自然要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你会把提尔引来，还连杀他两回，真是挺勇的啊！”
伊西斯脸上冷冰冰，却朝周青峰耳边贴了贴，低语道：“这么能干，得好好奖励你了。”
周青峰喜欢奖励，眉开眼笑。
太古红龙则完成临死前最后的述求，“周青峰，求你件事。
我死后，你把我的灵魂审判，化为乌有，别让提亚马特收走加以折磨。
我的孩子，你帮忙照顾。作为回报，我将最后的遗产送给你。”
话说完，太古红龙呕吐般的反刍，不一会从嘴里吐出个沾满粘液，带着浓烈酸臭气息的破旧铁箱。
周青峰跟伊西斯的关系有大突破，两人卿卿我我，蜜里调油般对视——被酸臭气息搞得大煞风景。
“父亲，这是啥？”阿特金森问道。
躲在鳞甲里的老鼠蹦了出来，气急般吱吱乱叫，在场所有人都接收到他发的传讯术。
“你这狡诈的败类，居然把龙族至宝藏在身体里，现在又献给外人？我好歹是你同族，为什么不给我？”
太古红龙给老鼠丢出个轻蔑的目光，随后闭眼逝世。
其死去的灵魂飘飞出来，已经是极度衰老，无法再复活。
伊西斯一伸手将龙魂抓在手里，亲自完成对其的审判，数秒后龙魂在其手中消散，化作十几万皮法的神力。
周青峰则捏着鼻子盯着红龙吐出来的铁箱，问那只老鼠，“该你了......要死还是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