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阵地
圣光领边境，达武驻守的十八号村。
雷鸣.断角带着两组矮人炮手抵达村子，随他们来的还有刚刚配发的一寸口径抬枪。
“我以为八寸加强型就够厉害了，没想到领主搞出了更强的。”
几个士兵把铁锹插在泥里，叉着腰盯着扛枪抵达的矮人，啧啧称奇。
抬枪全长一米四，带三脚架，重二十公斤。
三十寸枪管，近八十厘米，这是目前‘圣光领’机加工深孔刀具的极限。
枪管再长点，不是刀具断，就是钻孔歪。
五人炮组，一人指挥，一人扛枪，一人背木制三脚架，一人背弹药炮刷之类的配件，还有一人背食物和水。
当两个矮人炮组雄赳赳的公开出现，还在官邸采购火枪的冒险者集体惊呆。
跟抬枪这大家伙相比，八寸加强型手枪像个小不点，三寸便携型更是没法看。
两具抬枪运抵前线，没有哪个士兵能不愣神。
“快看，快看，矮人用的火枪跟我们用的不一样。”
“哇塞，我头一回替那些野蛮人感到悲伤。被这种火枪打中，身子要变成两截吧。”
侦查归来的达武也被这两具大型枪械弄到震惊，忍不住问矮人指挥官，“这玩意要怎么用？”
“在阵地上用。”雷鸣.断角一摊手，“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训练和摸索，只能带着这玩意进行实战验证。”
“说到阵地，我也正为此头疼。”达武叹了声，指了指村外几个土坡。
“维克多要求我们修阵地，就是在那几个土坡上挖沟挖洞，清理视野。说实话，我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干？”
土坡有高有低，高的不过五十米，低的才十几米，但它们扼守进出村落的道路。
十八号村则是一扇大门，控制此地才能不受阻碍的进入圣光领。
在达武的理解中，战争就是面对面的捉对厮杀，是伤口，是热血，是呐喊，拼的是力气、战技、勇气、狠劲。
但周青峰要求挂沟挖洞。
比如前几天来的五名狗头人，来了之后就开始挖洞。狗头人矮小，挖的洞也小。
达武以为那些小小的洞就是狗头人的居所，没想到昨天又来了一支狗头人工程队，依旧是挖洞挖隧道。
狗头人很弱，挖洞是必备的生存技能，他们居住的区域总是遍布狭窄洞穴，且只允许他们自己钻进去。
目前驻守十八号村的人类士兵有两百多，也在挖阵地，特别是藏兵洞和地道。
为了加快挖掘进度，村外的工地上出现了矮人的身影。他们同样是挖掘的好手，只要吃饱饭，挖的可起劲。
“维克多对练兵好像不怎么在意，他动员的人手尽是些干杂务的。”
虽然装备火枪，达武依旧希望能堂堂正正的跟敌人对决。比如隔着十米，给对手脑门一枪。
雷鸣.断角对此不以为意。他按周青峰的要求，将两个射程达到三百米的抬枪炮组布置在两个山坡上。
炮组将有好几个炮位，彼此火力能相互支援。
炮位就是土坡上挖的浅坑，头顶还搭了遮阳避雨的木棚，可以安排人员长时间驻守。
按要求，炮组就位后立刻进行演练，估算距离，标定射界，同时让炮手熟悉各自任务。
这本是需要长时间训练才能掌握的能力，现在只能临阵磨枪，勉强应付。
由于没有射表，雷鸣.断角只能从三十米开始，对土坡周边测距，设立显眼标记物，自己标定瞄具。
试射第一声枪响，阵地上的狗头人有的晕有的窜，就连人类和矮人都吓得不轻。
抬枪一发装药大概三十克，这远比手枪弹要多，威力也大，能将坚硬的岩石打出凹坑。
等试射过了，阵地上的人心逐渐稳定，反而调侃野蛮人来了会如何？
临天黑前，‘白狼’骑着他的老马出现，神情颇为冷峻。他找到达武，劈头问了句：
“扎瑞尔在哪里？能不能让她来十八号村？”
扎瑞尔脾气太坏，没谁愿意靠近她。但圣光领内部也知道，真要遇到麻烦事，找扎瑞尔绝对靠谱。
达武忙答道：“要防守的村子太多，扎瑞尔女士带着预备队在二线，责任是负责堵漏，她轻易不会来的。”
‘白狼’神情更急，“十多里外的荒村出现一支野蛮人的大部队，足有上千人。
我试图靠近侦查，但遇到一个比我还强的野蛮人剑圣。要不是我拔枪快，连射快，差点回不来。”
“上千？有比你还强的高手？”达武也觉着心底发凉，“野蛮人打算强攻十八号村？”
“很难说。”‘白狼’不能确定，“也可能是佯动，故意吸引我们注意，然后在别处集中突破。”
“我马上向上头通报。对面真有上千野蛮人，村里目前兵力严重不足。”
达武不敢轻易做决定，他知道领地内高端战力很有限，十级以上的屈指可数，全都在充当救火队。
防守方派出通讯兵，进攻的伊萨雷带着一千雷石部的野蛮人进驻荒村。
村里尽是纵火焚烧的痕迹，没有几栋完整房屋。大量遇难的尸体无人收殓，正在腐烂发臭。
伊萨雷只能带队在村外暂住，派人去村内水井取水。结果井里也有尸体，找不到合适的水源。
“该死啊！”
伊萨雷亲自走进臭气熏天的荒村，发现井里的尸体大概率是前次下山突袭的野蛮人造成的。
“真没想到，我方大军出征，遇到的第一个麻烦居然是住不了屋，喝不到水。”
村外，上千野蛮人懒懒散散的找地方休息，吃喝随身携带的食物和水，补充体力。
伊萨雷巡视一番，觉着队伍士气尚可，唯一不太好的反而是他自己。
脑门上一道弹丸擦痕，咽喉位置挨了一发枪击，胸甲和大腿上各一枚弹丸。
这是不久前一名人类游侠留下的纪念——作为十三级剑圣的伊萨雷发现对方正悄悄潜入。
双方遭遇后短促激斗。
游侠在短时间连射四发子弹，每一击都又快又准，反而把伊萨雷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反应过来，对方早跑得没了踪影。试图追击的亲卫一死一伤，其余不得不退回。
随军的老萨满前来治疗，瞧瞧伊萨雷的伤口，从随身带的几个葫芦里倒出些黑乎乎的药膏。
老萨满一边涂，一边低声道：“头人，伤着你的人挺厉害的，可得小心。”
伊萨雷重重‘嗯’了声，“是个人类游侠，我原本能将其拿下的，可他装备比我好。”
老萨满涂抹完毕，又摇头道：“头人，我担心的不是孱弱人类，我担心雷石部损失太大，担心豪格有坏心眼。”
伊萨雷点点头，“知道的，我不会拿部落勇士的性命开玩笑。但雷石部也缺粮，不得不死一批人了。”
老萨满点点头，不再说啥。
伊萨雷则抬头看看天，招呼手下军官和亲卫，“夜里作战，首在隐秘和知敌。
我要亲自去看看前面人类村子是什么状况，看看叫维克多.雨果的小子是什么布置？”
天一黑，人类的眼睛就啥也看不见。哪怕点上灯火，视野也极为受限，看不清什么目标。
倒是习惯野外生活的各种生物有黑暗视觉，能看清二十米内的事物。
野蛮人一向崇敬强者，头领带队冲锋、断后、侦查，这是常有的事。
此刻已经是下午六点，太阳西落。
伊萨雷带了十几名亲卫上路，上千部队将随后跟上。老萨满召唤来一只灰狼，给头人充当向导。
从荒村到十八号村，急行军也就两三个小时。
只是带路的灰狼临近目的地时，忽然不走了，冲着路旁的树林嗷呜乱叫。
此刻土路两旁的地形正在变化，从山岭间夹杂的小路，变成农田间行走的土路。
伊萨雷情知灰狼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他使个眼色，立刻有四五个亲卫抽出刀斧，步入林中。
可除了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四五个亲卫进去转了一圈，没在树林有任何发现。
“没有？不可能。”伊萨雷相信萨满召唤的灰狼是通灵性的，绝对不会乌央乌央的示警。
十三级剑圣亲自进入树林，敏锐的感知倒是立刻有了发现——厚实的落叶下有狭窄的地道。
伊萨雷用脚底将落叶扫开，确认地道入口极窄，以野蛮人的块头，脑袋都进不去。
“不怕，是狗头人挖的洞。”伊萨雷松口气，命令队伍继续前进。
狗头人太弱了，遇到野蛮人只有钻进洞里瑟瑟发抖的份，根本不可能造成任何麻烦。
可不等这支野蛮人走远，距离被发现的洞口附近就冒出一颗鬼鬼祟祟的狗头脑袋。
那颗脑袋四下张望，朝黑暗中汪汪的喊了几声。
于是安静的夜里，通往十八号村的土路上不时响起汪汪的狗叫声，用狗头人才听得懂的言语接力传递信息。
这一连串的狗叫在短时间内传出老远，让伊萨雷心里隐隐不安。他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
人类是领地意识非常强的种族，绝对不会允许狗头人住在村落附近。
那些在树林里打洞的狗头人也自然不是这附近的原住民，除非他们获得特别的允许。
“汪汪叫的家伙该不会是被人类雇佣的吧？”伊萨雷想到一个荒谬的可能。
作为十三级剑圣，伊萨雷可以轻松斩杀几百名狗头人，绝对脸不红，气不喘。
可他真没功夫去挖狗头人的地道，更不可能钻地道里除掉遇见的每一个狗头人。
“离谱啊！什么人类会放下面子，雇佣一群狗头人给自己放哨？
他还要不要脸？
我还以为自己行动很隐秘，现在还隐秘个鬼，已经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