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内鬼
圣光领东北面，剃刀谷。
因谷底两侧山峰陡峭，因此得名。
猎头部的一千两百野蛮人，以及小部落归于豪格节制的八百兵力，组成了这次野蛮人袭击激流城的最大队伍。
深夜，山谷漆黑，毫无灯火。
在谷底的溪流边竖着一杆羊毛和牛毛编织的酋长旌旗，豪格的大帐就在旌旗下。
两千多名野蛮人在大帐周边合衣而卧，很随意的露宿林地，磨牙放屁打呼噜，完全不在意山谷的湿气和虫蛇。
豪格本人却睡不着，随意披了件单衣在帐外踱步，他在等其他几支部队的消息。
能在强者为王的野蛮人部落当酋长，豪格不是傻子。当‘圣光领’的内鬼送来枪械实物，他立马警觉。
不靠内鬼仆人的解说，也不靠部落工匠的研究，纯粹是豪格自己看到枪械第一眼的感觉。
直到深夜无人打扰，豪格才明白这份‘警觉’由何而来——朴实，被送来的枪械实物过于朴实。
如果是贵族自己用的东西，打造的工匠必然会在上头雕花掐丝鎏金，刻点花纹图案，家族徽章什么。
但内鬼提供的枪械实物却很简单。除了木托、枪管上有个生产编号，再无其他，连个印记都没有。
“这不是给哪个贵族或骑士特制的武器，这是打算给普通士兵用的便宜货。”
当豪格想到这一点，自己先悚然一惊——怎么可能？火枪这东西就不可能便宜。
光是打造枪管的铁料就不会低于十银苏，那不是一般的生铁，是熟铁，要锻造，要钻孔。
无论材料价格，还是加工价格，很贵，非常贵。
作为一名野蛮人酋长，豪格对铁料的供应和价格谙熟于心。
因为部落里一口锅、一枚箭头，一柄砍刀，所有跟金属相关的物品都很缺，价格很贵。
如果是贵族打造的玩物，价格贵点也没啥，可大规模装备的便宜货可不能太贵。
等等......豪格又想到另一件事，内鬼多次通报过维克多.雨果许多‘离经叛道’的习惯。
比如他不怎么在乎吃，不在乎衣着，对居住环境也无所谓，更没啥排场，身边仆人屈指可数。
不仅雨果本人如此，他身边的人更是如此，都不怎么讲究享乐，这能省很多钱。
“那小子抢了威灵顿家庞大家业，却不纵欲，不贪婪，不集权，他图个啥？该不会就喜欢穷兵黩武吧？”
豪格忍不住一哆嗦。
野蛮人已经够好战了，崇尚武力，漠视生死，抢掠为生，极度能吃苦。
可就算如此，酋长该享受的可是一点也不少。因为再苦也不能苦酋长。
像维克多.雨果那种做法，简直跟清教徒差不多。再考虑他建立圣光领后的种种举措......
“难道他是个苦修的战争狂，比野蛮人还野蛮？”豪格真有点苦恼，“最烦这种不务正业的领主了。”
正常领主遇到野蛮人的袭击会困守城堡，保住自己的核心势力就行——城堡外，任由劫掠。
圣光领这种‘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思路还是太超前了，跟当前贵族做法完全不匹配。
“唉......也不知另外几路队伍的夜袭情况如何？”豪格一直在剃刀谷按兵不动，就是在等情报。
这一等就到凌晨，几名骑马的野蛮人终于带着战报汇聚而来。
最先来的正是雷石部的伊萨雷，他派人传来口信：“豪格兄弟，我部进展顺利，已经拿下圣光领边境村落。
人类枪械犀利，要小心。但他们胆子还是很小，害怕近战，一冲就垮。
只可惜村里人口粮食全被转移，所获甚少。我决定放弃休息，继续攻击，追着人类残军跑。”
豪格听着皱眉，又问来传话的野蛮人几句。
比如斩杀多少？己方伤亡多少？人类领兵者是谁？
雷石部的野蛮人跪地回话，说伊萨雷头人斩杀百余人类守军，己方死伤三十好几，全是被枪械所杀。
至于人类领兵之人，完全没露面，不知道是谁？或许就没这号人。
豪格眉头皱的更深，这死伤交换比在他看来是亏大了。
“伊萨雷兄弟竟然死了这么多勇士？看来人类守军也不全是懦夫嘛。”
雷石部的野蛮人头都不抬，继续道：“是啊，头人反复叮嘱，让我一定提醒酋长，人类枪械厉害，一定小心。”
豪格点点头，总算放宽心，让来报信的野蛮人下去休息，还特意赏了酒肉。
另几路野蛮人队伍传来的消息大同小异，皆是‘遇到些麻烦，损失比预想的大，收获不多，正在深入’。
“贪，一个个都贪。都不等我了，生怕被我抢了好处。”
豪格哈哈大笑几声，瞧瞧夜空星辰位置，对亲卫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起来，该我们上场了。”
谷地树林中休息的野蛮人纷纷起身，吵吵闹闹，骂骂咧咧。
斯洛娃在大帐内休息，听到外头动静，走出来问道：“豪格酋长，要行动了吗？”
“是啊。”豪格招招手，亲卫给他牵来坐骑，一匹四肢粗壮，皮厚肉糙的地行龙。
这头大畜生钢牙铁齿，脾气暴躁，跑起来速度不快，但能在野外行进，爬山涉水不在话下。
斯洛娃又问道：“是攻击附近的四号村吗？”
豪格哈哈大笑却不回答，反而说道：“维克多.雨果是个人才，可惜只有些小聪明。
我承认他搞的那些枪械是挺厉害，但打仗就外行了，根本就是不懂嘛。
按城里内线通报，圣光领所有兵力全布置在边境几个村子，领地内反而空虚。
特别是他起家的码头区几乎毫无防守，却堆满了粮食布匹和几万人口和数千工匠。
我那些兄弟个个担心我抢他们的好处，突破防线就不跟我汇合。可他们抢些小村镇能有几个收获？
让那些笨蛋瞎担心吧。我要抢，才不会抢没啥油水的地方，肯定奔着最富有的地方去。”
斯洛娃愣了两三秒，明白豪格这是想直接抢圣光领最核心的区域，激流城的码头区。
可那个地方远着呢，不突破防线可怎么去？
下一秒，斯洛娃忽然意识到码头区靠河，再没有比船运更方便的了。
联系到豪格所部当前位置，以及说过多次的内线，他要攻击的地方呼之欲出，一定是某个有大量船只的渡口。
此刻，距离剃刀谷七公里外的野猪渡口，大骑士阿特莱德带着三百多人类士兵驻守此地。
威灵顿家族覆灭当晚，十一级的阿特莱德投靠了埃德蒙.伊伦特，随后成了扎瑞尔的手下。
不过作为暴政之神的信徒，阿特莱德很不受扎瑞尔待见，也不受周青峰信任。
至于埃德蒙.伊伦特，更是没管过这位部下。
周青峰消失一个多月，阿特莱德满以为少年领主会死在外头，自己就能上位。
但扎瑞尔实在太强了，压制了所有不服的声音，不给任何野心家机会。
当豪格给激流城各方权贵写信，阿特莱德再次倒戈，希望野蛮人能够解决了周青峰，解决扎瑞尔。
为此，阿特莱德向猎头部提供了大量关于圣光领的信息，包括刚刚下发的火帽手枪也送了出去。
他还特意向豪格提议从水路袭击码头区，自己则主动请缨要求守野猪码头。
凌晨时分，阿特莱德站在渡口外的空地，同样抬头看向星辰。
虽然野蛮人已经开始进攻圣光领，但渡口依旧安安静静，只有些蟋蟀之类的在时时鸣叫。
驻守此地的士兵大部分是原威灵顿家的私兵，周青峰嫌弃他们恶习难改，压根没打算收容。
阿特莱德反而觉着自己占了大便宜，他凭借过往威望，没花多少钱就收获一支强大的部队。
“维克多那小子真蠢。几百上千的精锐，各家求之不得，他居然不要，白白送人。
现在他遭受野蛮人攻击，肯定后悔死了，苦恼于兵力不够，处处捉襟见肘。
可惜，要不是钱财不够，威灵顿男爵训练的一两千老兵都能归我指挥，我就是新的男爵。”
阿特莱德满怀愤愤，真心希望周青峰垮台，给自己让位。但他现在缺乏信息。
不知道野蛮人在哪里，不知道圣光领战况如何，不知道豪格几时会来。
战场黑幕笼罩的结结实实。
黑夜里正犯愁，有人悄默默的来到渡口，要求面见阿特莱德，送上一封信。
来人并没表明身份，送来的信件也没抬头和落款，信内只一句话。
“你已暴露，维克多.雨果大怒，并将马上抵达渡口，准备收拾你。”
这没头没尾的信让阿特莱德悚然一惊，他急问送信人，信是谁写的？
可送信人呆呆傻傻，仔细看是个中了暗示术的普通村民。待其清醒后，完全说不清咋回事？
“好神秘，是谁藏在背后想充当黑手？”
阿特莱德脑子里蹦出好几个名字，城里有名有姓的贵族都有嫌疑。
这封信没让阿特莱德怎么办，但无疑是催促他有所行动，别坐以待毙。
“难道是要我提前设伏，做好拿下维克多那小子的准备？还是要我赶紧逃命，远走高飞？”
阿特莱德心底发麻，难以决断。如果只周青峰一人，他不怕。但若是扎瑞尔一起来，他就没法对付了。
就这时，渡口外又有人赶来，是给豪格送手枪的仆人回来了，还带回一个消息......
“豪格酋长即将率军抵达，要老爷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