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真小人
当威灵顿男爵的次子半夜来找，刚刚爬上圣职部高阶牧师的利普阁下是非常满意的。
这代表权威、利益、尊重。
特别是男爵次子递过来的厚厚金镑更是将‘尊重’具现化，钱越多越有诚意。
掌握权力不就为了求财么，良知和道德是用来约束别人的枷锁，对上位者无效。
利普牧师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作为暴政之神的信徒，他崇尚强权和欺凌，散布纷争和憎恨自然会取悦神。
若是被欺凌的对象站在自己面前控诉，利普牧师只怕还要洋洋得意，弱者的苦难正是对他赞美。
所以当周青峰面无表情的拖着带血的大剑走上圣职部二楼，利普牧师第一反应是满心欢喜。
愤怒、绝望、毁灭，这正是暴政的真谛。
可下一秒，利普牧师就愣住了神，隐隐察觉不对。
眼前这小子不像是冲破重重阻碍，付出巨大代价，跑来自己面前发出屈辱悲鸣的。
他脸上都没挂着泪珠，更没有伤痕累累，连块油皮都没破，反而杀气腾腾。
海姆的圣武士被这小子的傲慢和无视激怒了，高呼‘守护’之名，举着战锤和铁盾试图对其进行镇压。
双方就在圣职部二楼的走廊交手。
于是在肢体搏杀和兵刃撞击间，华贵的地毯切成破布，精美的雕塑摔成碎块，豪华的吊顶捅开窟窿。
这噼里啪啦打得不亦乐乎，利普牧师总算明白哪里不对劲了。他一把抓住男爵次子的胳膊，愤怒道：
“你不是说这小子零级吗？能跟四五个精英圣武士对着打，他哪里是零级？零级能有这本事？”
暴政是强者施加给弱者的，哪有弱者欺凌强者的？那不是寻死么？
反倒是护卫之神海姆的圣武士一贯是多管闲事，对秩序有种病态的追求。
看到有人硬闯圣职部还当场杀人，海姆圣武士内心的正义感爆棚，也不管是非对错，先打了再说。
交手几个回合，一名穿全身铠甲的圣武士被大剑‘战狂’击中胸口，倒飞七八米，哐当砸在利普脚下。
甲胄开裂，口吐鲜血。
少一人压制，另几名圣武士更拦不住硬闯的少年，被打得东倒西歪，不敢再轻易发起攻击。
那柄一人高的双手大剑威能颇大，不但残影附带杀伤力，还有瞬闪效果——能带着使用者在小范围内移动。
这招厉害，简直是近身搏杀的秘技，诡异而实用，非常难防。
利普牧师立刻判定一个事实，他对付不了眼前这小子，一旦彻底撕破脸，自己大概率会被杀。
也许自己死后，教会能给自己复仇，乃至哀荣褒奖，说自己忠贞不屈，英勇就义。
但这跟牧师本人有个毛线关系，指不定在他葬礼上，一堆同僚还偷偷发笑。
就像前不久的主教葬礼一样，所有人都掉下沉痛的眼泪，暗暗的却开心死了。
暴政信徒有个好处，身段柔软。一旦发现自己是被暴政的对象，他们立马会屈服。
几个傻不愣登的海姆圣武士强撑站起，还要继续维护心中的秩序，利普牧师就不得不站出来高呼：
“住手！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贵客？还不快给我停下。”
海姆圣武士打得五劳七伤，听到这话差点两眼发黑，一个个扭头怒视，心想：“难道我们还有错？”
倒地吐血的圣武士格外愤怒，指着少年喊道：“这小子无视教会威严和秩序，不但硬闯还当众杀人。”
“他杀了谁？”
利普牧师心头咯噔一下，暗想若只是硬闯还好处理，杀了人是真不好办，教会脸面总是要维护的。
圣武士怒道：“他杀了你的学生。”
听到死的是自己学生，利普大松一口气，小跑到楼梯口瞧了眼尸体，很肯定的喊道：“杀得好，那是个奸细。”
吐血的圣武士没被少年劈死，差点要被气死，“利普，你真够卑鄙，厚颜无耻。”
几个圣武士彼此搀扶，从各自兜里掏出治疗药剂灌进嘴里，少不了骂骂咧咧几句。
利普脸皮厚的很，心想：“傻缺，我这是在救你们。否则就以你们这水平，再打下去全得躺下。
亏得我头脑灵活，反应迅速，消弭一场大祸。你们不感谢还骂我，才是真卑鄙。”
这过程中，周青峰和男爵次子都愣住了。
周青峰就不说了，他为了救自己手下是打算大闹一场的，大不了一直杀杀杀。
苦主死光了自然没大碍。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利普一句‘贵客’，把硬闯杀人的大事都给按下，搞得少年想发作都难。
男爵次子更是震撼。
早知道权贵无耻，但一向是他们把无耻的嘴脸展现给别人，今个头一回是别人朝他展现无耻。
“利普阁下，你别忘了刚刚的承诺。”次子还想提醒高阶牧师说过什么。
但利普一扭头，面容严肃的表示道：
“我刚刚的承诺是在雨果阁下不在场时说的。现在人家在场，自然是不算数。
决斗嘛，自然要讲究公平。我已经接待过你了，现在要接待雨果阁下，很合理。”
这无耻的嘴脸毫不掩饰。
周青峰都气乐了，忍不住嘲讽道：“利普，在我认识的小人当中，你也算是独树一帜的。”
利普哈哈一笑，唾面自干，“谢谢阁下夸奖，我这人一向如此，永远尊敬强者。”
说完他还不客气的对男爵次子下逐客令。
“亚兰少爷，您留在这里让我和雨果阁下都很尴尬，还不快滚？”
次子同样被气乐了，他在激流城混这么些年，从未受到如此对待。
利普又加了句：“你打得过雨果阁下吗？打不过就不要拖累我。”
这话倒是实在，次子恶狠狠的瞪了少年一眼，同样搞不清底细，畏惧其实力，只能转身离开。
次子身边的随从也松口气，毕竟真打起来，先死的就是他们。
少了碍眼的，利普牧师笑得格外灿烂，主动上前揽住少年的肩膀。
“雨果阁下，来来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是来寻求治疗药剂的。”
“啊......我知道。男爵派人袭击了您的地盘嘛，全城都知道了。您能平安就说明袭击效果不大。
药剂啊，圣水啊，装备啊，我这都有。教会嘛，别的不敢说，医疗方面的手段还是挺多的。
您的手下不就在门口么，我派人去拿药，送过去就行，不耽误事。
价钱好说，先赊账。
等您和男爵斗出胜负再结算。就算不结账也行，胜利者不受指责。”
周青峰真有砍了利普脑袋的打算，且有极大把握杀得他逃都逃不掉。
可这个真小人说话太好听，办事太地道，完全是想少年所想，急少年所急，尽心尽力的伺候。
利普果然派人去圣职部仓库拿药品，交给在外头等候已久的菲洛，用马车迅速送往码头区官邸。
他继续邀请周青峰到自己办公室坐一会，聊聊天，增进了解，消除误会。
“雨果阁下，我本人对您没有任何恶意，也希望您对我没有同样想法。
威灵顿家向我提的要求，我会同等的向您提供，绝对公平，绝不偏袒。
考虑到您的根基较浅，我甚至可以私下多提供些服务。毕竟城里一家独大很不好。
我这么做只有一个要求，请别把我从圣职部的位置上踢下去。您就可以拥有一个长久的朋友。”
利普打开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取出个箱子推给周青峰。
“这是前任圣职部高阶牧师留下的，对我而言用处不大，但您或许用得上。
提醒一句，您和亚兰少爷的决斗将在明天举行。
威灵顿男爵要么会请强力外援，要么亲自下场。请别低估一个男爵的家底和恨意。”
利普提供的箱子透着强烈的神圣气息，邪恶阵营用不了这玩意，留着又不保险。
周青峰手里的大剑‘战狂’同样透着强烈的神圣气息，倒是和箱子里的物品非常契合。
打开箱子一看，里头并非什么武器，反而是个水晶瓶子。瓶底装着一点点水液，顶多几毫升，小半口。
“这是什么？”周青峰抓起瓶子，有种压抑不住将其喝掉的冲动。
“我也不知道。”利普一摊手，“这东西对我有害无益，我搬进这件办公室后，连箱子都没开过。”
“是月泉。”伊西斯在少年口袋里给出答案，“月神苏伦奖励信徒的宝物。
这一小口能治疗濒死重伤，解除一切负面状态，且让使用者本体立马恢复到全盛状态。”
全盛？
周青峰立马意识这好东西跟自己无缘。因为他零级，再怎么恢复也是零级。
“好吧。你的狗头暂且寄存在你脖子上。”周青峰收了箱子，抓起大剑，转身离开。
当少年离开圣职部大楼，站在窗口的利普才松口气，心里感叹道：
“这激流城里怪胎越来越多。我卑鄙无耻怎么了？卑鄙无耻能保住我的命啊。”
酒糟鼻的霍华德牧师还在楼外等着，却没等到大杀特杀的状况。
他有点失望的看着少年出来，迎上前问道：“维克多，怎么样？”
周青峰提剑夹箱，感叹道：“霍华德阁下，我承认我之前草率了。
我刚刚才明白，能担任圣职部高阶牧师的不是一般人哪。
那位利普牧师......叫人都不好意思把他赶下来。”